战争、法与和风---《雪落香杉树》读后感

梦貘 2020-05-07

前几日友人赠送了我一本书,叫《雪落香杉树》,花了几天的闲暇时间,读完了。

是一本推理小说,故事概括下来倒算不得惊艳,但作者的文笔,译者的文学素养都很高,因此读起来有种很舒服的感觉。随手摘录了些写的很有意思的句子如下:

积雪模糊了田地之间的界限,宫本天道一直以来所珍视的那七英亩地和周围的土地也无法分辨了。人类对于徒弟的所有权在暴雪面前失去了效力。世界成了一个整体。一个人为了其中的一小块地而杀害另一个人的想法变得毫无意义

像其他的夜晚一样,他想象着他们的游动,迅速地追逐着养育了鱼群的海水,它们的过去和将来、它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以及它们的死亡都在这片海水中发生。网拉上来以后,他捏着它们的鳃抓住它们,从它们的沉默中他能感受到它们的一生有多么绝望。

这本小说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的背景设定—美日战争后的日本。故事的主角宫本天道,是一个美裔日本人。被指控为一起谋杀案的凶手。因为他的亚裔的长相,差点被误解、定罪。

在书中美裔日本人的生活其实并不容易–看着作者的叙述时我甚至有点联想到目前黑人在我国的处境。因为美日战争,导致美国人对日本人的印象普遍不好,甚至连对待和自己一起在岛上生存了几十年的日本人也是这种态度。故事中伊什梅尔的父亲–一位新闻记者,就因为在报纸上呼吁不要戴着有色眼镜看所有的日本人,报纸销量就下滑了。其实我有点同情他,他的处境让我联想到了目前我国“公知”的处境。

掺一点私货(其实不能叫私货,因为严格意义上说这一整篇文章都是我的私货),我想谈谈我对公知这个词的看法。其实我是很反对这个词污名化的。公知,公共知识分子,学了知识为公众服务,多好听的一个词,污名化可惜了。

言归正传,来谈谈为什么书中的美裔日本人会遭到不公正的对待。日本挑起了战争,这是不争的事实。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书中也提到了–政府的宣传。政府宣传笔下的日本人都是冷血的,残酷的,所以就导致了美国人的仇日情绪。怎么说呢,就是把人符号化了,有点像是立了个靶子对着打一样。说实话,我觉得这样的宣传对于一向标榜民主自由人权的美国来说是一种耻辱,他们变成了自己所抨击的种族主义者的样子。

伊什梅尔的父亲是一个很正面的形象,也可以说是一个冷静公正的理想型记者,虽然小岛上并没有每天发生惊天动地的大新闻,但他能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写作,也算是很厉害了。

伊什梅尔的形象没有他父亲正面,或者说伊什梅尔的形象更立体。因为喜欢初枝,所以隐瞒了证据。而法庭的陪审员们,公诉人根据已有的证据,却推出了另一个“事实”。

伊什梅尔、宫本天道、伊什梅尔的父亲,书中这几个人物的命运的转变都是参与战争。可以说战争毁了这些人。我总想起来疫情才开始的时候,有人在知乎上问了一个问题,叫“新型冠状病毒的积极意义是很么”,有一个博主很犀利的批判了这位提问者,说“问出这样问题的人,值得从智商的角度批判一番,再从情商的角度批判一番。”这位博主的意思很明确:新冠就是一次灾难,评价他的积极意义就是丧事喜办。我觉得很有道理。放在战争上也同理,所有的战争都是灾难。现在我有点明白丘吉尔的那句话了:“最勉强的和平也比最正义的战争强得多。”

我恩师讲现实主义的时候很有意思,他说年轻人们一开始听说要打仗了,都特兴奋,后来上了战场了,发现战争根本就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打的缺胳膊少腿了,回来对现实失望了,就出现了现实主义。伊什梅尔一众的遭遇,大概就可以用“缺胳膊少腿”来形象的类比。如果没有战争,他们该和平安宁的生活。

再来说说伊什梅尔对初枝的爱。他错了吗?没有。初枝错了吗?没有。天道错了吗?也没有。为什么?因为这都是人的感情。感情怎么能评判对错呢?正如伊什梅尔最后悟出的那样:“意外御统宇宙万物,唯独人心除外。”就是因为人类复杂而多变的感情,惹出了这么多的事,才让文学史上诞生了一部部的优秀作品。因此从这个层面上,说人类是感情动物毫不为过。

作品中还有一处闪光点就是对庭审过程的描写。虽然是一部推理小说,不过对法庭的描写十分到位,写出了一种法律的神圣感。法律的神圣感体现在何处?流程,规则。就像是小王子里说的那样,仪式感就是让你的这一刻不同于其他任意一刻。法的神圣就是通过仪式感表现的,在这一点上作者刻画的非常到位。

书的名字叫做雪落香杉树,整本书里出现了大量的雪景的描写。我觉得香杉树应该代表的是美国,因为树长在那。而雪所营造出来的那种淡淡的意境,有一种东方园林式的美感,指的是日本。虽然是一个推理故事,但我在阅读的过程中没有感受到紧张,作者的节奏感把握得非常好,有一种舒缓的感觉,受限于我的语文素养,我无法更准确的表述出这种感觉,不过用一个词“和风”应该可以概括。

总的来说,这是一部让人看的很舒服的书,值得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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